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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永謀一副行書對聯 被人工智能改成短篇小說《寸陰閣記事》

2026-07-17

何亞庭-專題撰述

洛陽城外,荒廢佛寺。蠟淚斑駁的銅燈檯旁,蜷著十五歲少年陳墨。

父母早亡,靠替寺僧抄經換一齋飯。經卷用黃蘗汁染過,蟲不蛀、色不褪。燈火映上去,泛著黯沉之黃。

每晚,他就著青瓷燈盞那一豆微光,將借來的《漢書》翻到紙邊起毛——此即日後所說「黃卷青燈」。

老住持曾指窗外流螢說:「大禹聖人,連一寸光陰都捨不得放過;你這凡人,更該惜那分陰。」

陳墨將「寸陰」二字刻於桌角,日夜警醒。

及冠,徒步赴長安應舉。臨行,師傅贈他祖傳玉玦,囑咐:「《淮南子》有言——聖人不貴尺之璧,而重寸之陰。」

陳墨撫玉。再大美玉,不及趕考路上每一個晨昏。他晝行夜讀,趕在秋闈前入京。

會試放榜,名列第三。殿試策論,論漕運之弊,算出每年沿途損耗精確至石,又繪圖陳說改道可省民夫三成。

宰相讀罷,撫掌嘆道:「字字切中時弊,可謂一字千金!」自此名動京華。

數年後拔擢入中書省,出入雕龍鳳飛簷之內閣——世人稱之「龍鳳閣」。

然朝堂黨爭日熾。陳墨上疏整頓吏治,被指結黨;再上疏裁撤冗官,被駁越職。

三十年間,累上四十七道奏疏,道道石沉大海。每至深夜,他總從袖中摸出那塊玉玦,對著宮燈摩挲。

玉沁深了。掌心溫潤如初,一如四十年前離寺那日。

某日,他在閣中翻閱舊稿,忽聽城外戰鼓如雷——叛軍破潼關。天子出狩,百官星散。

獨坐空閣,手握那支寫了半生奏章的筆。翻開早年策論,紙上滔滔,眼下空空,一字救不得眼前危局。

驀然想起年少抄過的句子:「文章自古無憑據,惟願朱衣暗點頭。」

當年以為文章可濟世,如今兵臨城下,滿腹經綸如廢紙。

拔下銀簪,於牆上刻下四句:「黃卷青燈五十年,龍鳳閣中兩鬢斑。歲月催人終不待,文章無力可回天。」

刻罷,摸出玉玦。對殘陽,擲向宮牆。一聲脆響,玉屑紛飛。

轉身抱起舊銅燈,摔碎於地。火苗跳了跳,熄了。

他走下閣樓。推開城門。城外塵煙蔽天。他回頭望了一眼空閣,望了一眼牆上刻字,隨即走入煙塵之中。

門,在他身後緩緩闔上。

那日之後,無人再見陳墨。

或曰死於亂軍,臨終猶握半卷殘稿。或曰換了布衣,隱回洛陽城外那寺,重操抄經舊業。老住持已圓寂,唯有槐樹粗了一圈。

或曰廢墟間見一白髮翁,俯身拾碎玉,對光久視,復輕輕放回原處。

流民拾得半片焦卷,僅餘一行:「寸陰是競……」不識字,墊了貨擔。

碎玉、銅燈、焦卷,與陳墨一生功名文章,盡埋洛陽荒草。

唯寺中老槐下,學童猶誦「尺璧非寶,寸陰是競」。

誦聲朗朗,隨風飄入城垣廢墟。風穿槐葉,沙沙如嘆。

桌角那兩個刻字,早已模糊。

那年,門開過,又闔上了。

寸陰,究竟競得,還是競不得?

牆上的詩,終究無人看見。

壬辰冬月登花草堂情窗
從來歲月易催人
對黃卷素燈
須惜寸陰爲尺璧

勿謂文章無得力
到龍樓鳳閣
方知一字值千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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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篇以七典貫穿一人一生,融史料入虛構,化訓誡為血肉。

開篇黃卷青燈,是寒窗之始;老僧引大禹惜寸陰,桌角刻字,立一生圭臬。及冠赴舉,師贈玉玦,尺璧非寶之訓,遂成隨身信物。
殿試陳漕運之策,宰相嘆一字千金,文章之功,至此為極。入龍鳳閣,登仕途絕頂,然四十七道奏疏石沉大海,始知廟堂非紙上可爭。

及至叛軍破關,天子出狩,早年滔滔策論,眼下空空無用。文章無得力之嘆,非臨時牢騷,乃三十年挫磨之總和。
碎玉還璧、摔燈絕念,門闔塵掩,一生寸陰究竟競得與否?留與風中槐葉、牆上無人見之詩,任後人自行評說。

此即文學之所以勝於訓詁。典故不死,因有人以命運將之重新焠煉。

——全篇終——